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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8日,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已经达到了7.0137,一周之内从7.0518直线升值近400个基点,即将进入“6时代”。这只是今年以来,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加速升值的一个缩影。进入2008年,人民币累计升值幅度已经超过4.1%,仅用1个季度的时间就走完了汇改两年多来1/3的升值路程(自2005年汇改至2007年底,人民币累计升值幅度为12%)。享受人民币升值带来的好处和不安在中国国内随处可见。
事实上,在国内物价上涨的压力之下,人民币面临对外升值对内贬值的复杂局面,加速人民币升值又可能因吸引更多外资流入,而加大国内物价上涨的压力,中国应该如何调整人民币的升值策略,使得人民币的升值更利于国内经济形势?
4月2日,美国总统布什特别代表、财政部长保尔森访华,并与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特别代表、国务院副总理王岐山举行了会谈。
保尔森访华期间,对中国在汇率机制上的进步给予高度赞扬,并称这是中国控制食品的价格上涨“十分重要的工具”。面对弱势美元带给世界的困惑,中美两大经济体将何去何从?
1.升值可以抑制通胀吗?
一方面,人民币汇率加速升值可能会对部分进口商品价格有抑制作用,从而抑制物价上涨;但另一方面,激化的人民币升值预期,以及不断上调的利率和国内资产价格的上涨预期,会刺激更多的外汇资金流入,扩大的货币投放反而加大国内物价上涨压力。在这样的情况下,人民币加速升值,到底能否抑制通货膨胀继续恶化?
张明:(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博士)
升值的确有助于遏制国际能源和初级产品价格飙升造成的输入型通货膨胀,但是,如果升值本身在投资者那里形成了进一步升值的预期,套利热钱的流入将会带来更大的外汇储备、基础货币和流动性,而这会加剧需求拉动的通货膨胀。对于这个问题有两种解决方式:第一种是改小幅渐进的升值策略为一次性大幅升值策略,通过一次性升值到位来打消投资者的升值预期;第二种是在维持人民币原有升值策略的情况下,加强对资本流入和流出的管制,以减少热钱流入。
谭雅玲:(中国银行(601988)全球金融市场部高级分析师)
我们看已经走过的路径,特别是去年人民币升值加快,而通货膨胀仍然高出,两个现象并存,这已经能回答这个问题了。所以有的专家指出人民币升值一步到位来抑制通货膨胀,这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人民币升值以后,我们的通货膨胀在上升,这种通货膨胀除了自身的原因以外更多的是外部的,资源价格在上涨,必然带来通胀压力。因为我国的需求量是非常大的,而内部供给又严重不足,而我们无论是在开采技术上还是在资源板块上,都与资源比较丰富和市场效益比较高的国家相比。
这一轮的通胀压力实际是来自于农村。我们简单地把农村推向城市而不是把农村变成城市,这是战略上的缺失。更多的农民不愿意养猪种菜,是因为很辛苦而且所得的报酬非常少。所以我们农业发展的方针政策效果值得怀疑。
我认为要想根本的抑制和解决通货膨胀问题,不是人民币升不升值可以解决的,最根本问题是要解决农村问题。要在农业板块加强科学化、机械化、现代化的管理和经营。
梁艳芬:(商务部研究院汇率专家)
人民币升值对于国内通胀压力没有什么缓解作用,对此央行行长和商务部部长,都有明确的结论。因为升值对于国内通胀的作用都在生产环节消化了,不是直接作用于消费者,所以(人民币升值)对中国通胀没有什么缓解作用。
梅新育:(商务部研究院专家)
考虑到我们是粮食净出口国,而通胀主要压力来自农产品,以及我们是制成品出口大国,我觉得,人民币加速升值对抑制通胀的效力是有限的。
2.升值策略是否应该调整?
由于人民币汇率加速升值存在加剧通胀压力的可能性,再加上不断加速升值的人民币已经给一些出口企业造成了很大的困难,是否应该重新考虑人民币加速升值的政策?应该如何调整?怎样的升值策略才能既缓解国内物价上涨压力,避免对国内出口行业造成重大打击,同时又有效防止外汇资金流入进行套利交易?
张明:不管人民币升值策略如何,出口行业注定是人民币汇率调整的牺牲者。问题不在于通过改变升值策略来挽救出口行业,而是应该通过其他政策,尤其是扩张性财政政策来补贴出口行业因为升值而发生的损失。目前由于出口增速已经显著下降,人民币汇率一次性大幅升值的空间基本上已不存在。因此,最理想的政策组合是,人民币小幅稳健可控的升值,更加严格的资本项目管制,以及针对出口产业的扩张性财政政策。
谭雅玲:面对这种情况,应该从政策层面有一个比较细致的研究,国外有很多对汇率政策的干预,中国也可以有。过去是升值,现在也可以一次性的贬值,这样的贬值,对政策方向和抑制预期有比较好的影响。要打消升值预期,单纯靠市场是不行的,必要的时候只能用行政手段对汇率的价格甚至汇率的机制进行干预。
西方也有干预,并不是说干预了就不是市场化了。因为现在市场存在风险,必须干预。泰国从2004年12月进行资本管制的干预以来,它在次级贷款危机中受到的冲击最小。所以,我认为任何一个国家都应该根据自己国家的经济和金融安全,去采取应有的行政手段和政策手段。
梁艳芬:我觉得人民币升值是有点被动的。不升值,就面临着美国和欧盟的制裁、争端和贸易摩擦,这是个很被动的、无奈的选择,不是我们主动要利用人民币升值来调控国内经济。
我还是希望人民币升值放缓,但是现在从技术上来说,是市场的买进卖出的行为所造成的,所以我们的放缓不是政府能左右市场,而是应该通过其他政策来限制。比如说潜在的流入,或者是加大管制力度。
梅新育:我认为不应当追求加速升值,因为这样做对我们实体经济打击太大。我们这样一个大国,实体经济才是经济社会的根基。我们该做的是开展国际合作,迫使美国减缓不负责任的放任美元贬值政策,缓解人民币兑欧元相对贬值的压力。与此同时,我们应当注意到,随着热钱积累和美国次贷危机的扩散、深化,资本流动方向和人民币汇率走势逆转的压力正在与日俱增,而加快人民币升值恰恰会推动这一压力加快积累,我们决不能忽视这一风险。
3.加速升值环境如何应对?
加速升值的人民币汇率已经给出口企业造成一定的困难,甚至已经出现了出口企业不再用美元结算的现象。在人民币加速升值以及国内物价上涨成本剧增的情况下,企业应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复杂情形?有无更好的方法抵御人民币对内贬值对外升值带来的冲击?
张明:目前人民币升值已经给出口行业造成了显著冲击,客观上也提供了出口行业进行产业整合的机会。人民币升值将会导致低利润低附加值出口企业的破产,而为高利润高附加值出口企业提供了收购兼并的空间。目前国内资源、劳动力和资金价格上涨的趋势是不可逆转的,在某种程度上是为过去政府刻意压低要素价格的发展策略还账。因此,政府所做的不能是人为控制要素市场价格的调整,而是应该采取扩张性财政政策来促进出口行业的转型。
谭雅玲:目前这样(的情况)让国际社会和国内政策对人民币升值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如何借鉴国外的风险规避经验,在汇率风险的规避上应该借助银行的平台进行一些汇率风险产品的对应。对企业来讲,就是要有品牌效应,做大做强是比较重要的。在面对人民币升值和出口受到很大影响的时候,对产业或者结构进行调整,这样会对未来发展凝聚动力,只有这样才不会导致更大的损失。
梁艳芬:升值对出口企业影响的确比较大,但是我们分析,出口企业影响也不仅仅是汇率的问题,现在政策和协调还是有些问题,我个人觉得就原来的退税等问题应该再考虑,货币政策使企业成本增加,应该从利率政策、财政政策等方面给企业相对宽松的环境,来缓解人民币升值对于企业造成的压力。
从技术上说,现在可以买一些远期的外汇,或者用其他货币做结算,关键是出口商在货币的使用上,习惯了用美元结算,改变这种习惯很难。
张晓济:(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对外经济研究部部长)
企业的困境,这与人民币升值没关系,主要是成本增加,而且国外市场需求不好。政府应该给企业创造更好的条件,帮助企业在经营方向上进行调整。结构升值不是一天两天,建议国家在微观方面做一些工作。比如说加速通关啦,降低物流加成本等。
我们在宏观政策上也还有一些可以缓解这种压力的部分,可以改进,包括一些税率政策。比如出口退税、税制改革。
企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适应,不能全指望宏观政策,最坏的情况来了,政府能做的就是在改革体制上推进,让企业有更多的选择余地。
梅新育:在现在的情况下,企业应该进入品牌和流通渠道等高增值环节。我们许多企业制造技艺已经相当精湛,但往往只是为外国品牌商贴牌,收获一点微薄的加工费,还要为这点加工费与国内同行展开炽烈的竞争。
由于高增值的品牌、流通等环节不掌握在我们手里,我们的许多行业,特别是劳动密集型消费品行业,不得不靠压榨工人、逃避环保成本来支持价格竞争策略,结果陷入出口贫困化增长的泥淖,并在人民币升值、工资上升、土地价格上涨的环境里倍感压力。美国次贷危机深化、扩散,导致美欧资产价格大幅度缩水,不少本质不错的企业市值也过度下跌,给我们的企业创造了并购进入高增值环节的良机。
4.人民币加速升值的势头是否会在下半年得到遏制?
不少分析人士认为,由于美国经济衰退、大宗商品价格下跌等因素影响,原材料价格会得到有效控制,因此预期下半年CPI会得到有效控制,届时人民币升值幅度也将出现大幅回落,就目前的数据看,这种分析是否会成为现实?
张明:2008年第一季度人民币对美元的升值幅度按年率计算超过15%,这种加速升值的趋势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下半年人民币对美元加速升值趋势可能明显减缓,这一方面有利于为出口企业赢得进行产业调整的时间,另一方面不利于我国通过大幅升值来遏制输入型通胀。
谭雅玲:如果下半年真的出现了人民币升值回落,那肯定是美元下半年会有反弹。如果美元出现了反弹,那么人民币的快速升值肯定会有一个反转。再一个就是和奥运会有关,因为任何一个国家在奥运会结束之后,经济和金融板块都会往下调整,中国也不可能逃脱。
张晓济:我认为不会回落,美元还要贬值。美元一直在降息,通货膨胀时本来不该降息,但是为了控制金融风险,还是这样做了,所以美元还要贬值。
梅新育:我认为,如果人民币汇率升值势头被遏制,那也主要是资本流动所致,通胀压力无法削减。由于沙特等国主力油田老化(全世界最大的14个油田日产量占全球原油供应量的20%,但这些超级大油田的平均寿命当时就已经接近50年)、生物燃料生产规模将继续扩大、西方主要中央银行为救援金融危机而大幅度放松货币政策等因素,在可预见的将来,初级产品价格仍将居高不下。与此同时,由于中国大陆农村剩余劳动力正日益逼近耗尽的转折点(发展经济学称之为“刘易斯转折点”),国内劳动力等成本的上升已经不可遏止,且“中国制造”成本上升的影响无法被印度、越南等其他发展中国家生产和出口的增长所抵消,未来10—15年内世界将面临制成品价格上涨压力显著加大的局面。
如果人民币升值幅度回落,甚至逆转,那么对借用外币债务较多的企业将构成沉重压力。
5.货币政策“紧中求活”的侧重点将是哪些?
央行2008年第一季度例会提出坚持从紧货币政策取向,但表示要紧中求活,并且着重提出货币政策受美国次级抵押贷款危机进一步加剧、全球经济环境变化、不确定因素和风险增加等因素影响强烈,那么在次贷危机进一步升级的背景下,“紧中求活”的侧重点将是哪些?
张明:“紧中求活”主要是指央行将会继续运用提高法定存款准备金率、发行央行票据、实施贷款数量控制等紧缩性货币政策工具,但是不会频繁地提高人民币存贷款利率。由于美国经济仍将继续下滑,美联储可能进一步降息,如果央行大幅加息,这将扩大人民币与美元的息差,吸引更多热钱流入。考虑到美国经济衰退将通过出口渠道、国际资本流动渠道、美元贬值带来的财富效应渠道和输入型通货膨胀渠道拖累中国经济,因此中国政府已经开始考虑宏观经济增速下滑的风险。
谭雅玲:我认为总体的货币政策方针不变,但是要考虑实际条件,它的灵活度在于自己的选择。“活”指的就是时机和条件。

